谢景转手递给随着小六跑出来的周仲朴。
周仲朴接过去递给跟出来的谢早,谢早抬手朝他身上一巴掌,“给我干啥?放屋里去。”
周仲朴反应过来,走到厨房门外停下,“放哪个屋?”
谢景:“反正不是你屋。”
周仲朴不敢再问,直接放到厨房。
小六跑到厨房气得大吼:“你咋放这里?”
谢景和谢早慌忙进去,背篓被放在案板上。谢早抬手又要揍他。谢景看烦了,“说话!”
谢早打个哆嗦,手僵住,出言提醒周仲朴背篓底下很脏,放在案板上会把案板弄脏。
周仲朴委屈:“可是我娘——”
谢景打断:“你娘会过日子吗?跟着你娘吃什么,在我家里吃什么?”
“五郎对!”周仲朴吓得打个激灵——谢家不能变成周家,谢景不能变得跟他娘一样。
谢景:“你想天天吃得好吃得饱,就给我忘记周家的一切。你们周家有会过日子的吗?”
周仲朴心说,有,我啊。可是跟谢景比起来他也不会过日子啊。无法反驳的周仲朴老老实实向谢景承诺他会忘记周家的一切。
小六扯扯谢景的手,“阿兄,我可以看看吗?”
谢景:“有两样很重,你拿不动。”
打开背篓,谢景先拿出一大包粗盐。
谢早打开一看,惊到抽气:“咋买这么多?”
谢景:“过几日育苗,接着种糜子和粟,哪有时间进城。要是今年有劳役,就用盐抵劳役。县里不要盐,我就买两块布,抵我俩的。”
大唐男子二十一到五十九岁要服劳役。
谢家只有谢景和周仲朴符合。
谢早:“你姐夫可以去。”
谢景:“他留下种番薯,再给庄稼补苗。我算过,如今的税轻,在家干七八天,地里多收几十斤就够抵劳役。”
谢早心底也不希望周仲朴过于辛苦,“那就听你的。我拿出一斤放盐坛子里头,余下的收起来?”
“放柜子里。这么冷的天放在厨房也不会化掉。”谢景拿出纸包,小六瞬间认出来,惊呼:“贵面?”
谢景点头。
小六转身打开木盒,想起什么:“阿兄,我去关门。”
“等你回来我都收拾好了。”谢景拆开包装纸把面放进去。
小六迅速把木盒盖得严严实实。
谢早和周仲朴都没觉得小孩过于护食,反而认为他做得对,应该藏严实。
谢景又拿出一个小纸包,里面裹得正是小面包。谢景拆开先给小六两个,又递给他姐和周仲朴各一个。
谢早把她的转手递给小六,道:“多吃点。我俩尝尝味就成了。”
周仲朴点头:“小六太矮了,得吃多点,长高个。”说话间一掰两半,比划一下,稍微多的那块给谢早。
谢景捏捏小崽子的脸——
看见了吗?你不偷吃,他们也会让给你。
小六有点心虚羞愧,抓两个跑出去,“我去找阿翁阿婆。”
谢早赶忙提醒:“他们在外面。我把他们喊进来。”
谢景叹气:“我刚回来,你就把人叫进来,谁不知道我买了见不得人的物品?小六,回来。”
小六把小面包放回去。
谢景看着还有七八个,又把那俩给他,“吃了吧。余下的我放橱柜里。下午阿翁阿婆用两个,余下的你明天吃掉。这种小炊饼不能放太久。”
小六乖乖点头,“阿兄也吃。”
谢景把余下的香料等物拿出来,谢早帮他放齐整。谢景看看太阳阴影,八成未时左右,就叫他姐摘菜洗菜煮面。
周仲朴爱吃谢景拿出来的挂面,闻言他拎着篮子去薅菜。
谢早担心他不懂,跟过去教他——周仲朴在周家都是干重活。他要是摘菜烧火,定会被周母指着鼻子骂懒。
谢景洗洗手回卧室。
小六跟进去。
自从娘没了,老两口忙起来顾不上他,小六就天天跟着谢景。在小六内心深处,阿兄是兄是父也是母。
大半天不见,小六想他,看着谢景上榻,他脱掉鞋跳上去挨着谢景躺下。但他不困,翘着二郎腿,跟谢景唠嗑。
一会问有没有见到程兄,一会问有没有碰到小蠢蛋。又好奇这个时候的长安有没有糖葫芦。
谢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他,小六也不在意。
不知不觉,哥俩睡着了。
再次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,谢景起来揉着额角,“我早晚把周仲朴的爪子砍了!”
周仲朴吓得浑身僵直。
谢早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,看着他脸色煞白,问他咋了。
周仲朴同手同脚来到谢早跟前,可怜兮兮地小声说:“五郎要把我的手砍了。”
谢早无语又想笑:“我叫你喊他起来吃饭,没叫你拍门。门快被你拍散了,他能不生气?他说的是气话。”
周仲朴想起上一次,谢景打开门也很生气,“那我以后轻一点。”
谢早:“很轻他也听不见。但不能使劲拍啊。”
周仲朴连连点头。
听到开门声,回头看到大舅子牵着小舅子出来,周仲朴扬起笑脸,“五郎,小六,洗手,给你俩打的水。”
小六白了他一眼,到跟前推一把他,“我差点被你吓掉魂!”
周仲朴:“那我帮你叫魂?”
小六噎了一下,“我说差点,没有掉魂!”
那就不用叫。
这一点周仲朴知道,也知道咋叫魂。
去年村里有个女子上吊,村里人都帮忙叫魂,周仲朴的声音最大,可惜还是没能把人叫回来。
小六洗好了也不擦手,故意甩他一身。
周仲朴只当小孩同他侄子一样调皮,不在意地笑笑,就去厨房拿碗筷。
小六宛如一拳打了一团空气。
谢景低声说:“心眼不全乎也挺好。至少不会同你计较,对吧?”
小六哼一声,算是默认。
如此又过几日,周仲朴拎着粪筐走到院门外就听到有人喊他。周仲朴以为听错了,左右看看,里正从西边过来。
里正走近就问:“五郎在不在家?”
周仲朴点头。
“去叫五郎出来。”里正道。
周仲朴向院里喊一声,“五郎,出来!”
里正在门口等许久,没等到人只能进院,“没听见?”
谢景:“耳朵塞驴毛了。”
里正噎住。
“我找你有事。”
谢景嗤笑,“您也知道找我有事?不自己过来,还叫我出去迎你?”
里正宽慰自己,坏小子坏脾气,不懂礼数,不跟他计较。
“城里的屠夫是今儿过来吧?要是今天,我就叫人捆猪。”
谢景不想理他。
小六心慌了一下,大声质问:“你啥记性?我阿兄说下午,今天下午!上午把猪拉到城里,晌午杀了卖给谁?谁家上午不把菜买齐?”
里正被吼得一愣一愣,回过神来又觉得奇怪,“你咋知道上午买菜?”
“我和阿兄去过城里!”小六只去一次,因为谢景提到上午西市人多,家家户户出来买菜买肉,驴车寸步难行,必须寄存,这小孩就记下了。
小六反问:“你没去过?”
里正因为他家的猪也快长大了,这几日一直焦心这件事,就把旁的给忘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上了年纪,记性不如你,成吗?”里正问。
小六:“那你就可以来烦我阿兄啊?又不是阿兄害你上了年纪。”
里正张张口,竟然发现无法反驳。
谢景:“你跟他小孩计较什么?他才几岁,您多大了?没事就回家吃饭去。”
里正瞪一眼小六,转身回家。
小六起身来到门边,看着他出去长舒一口气,赶忙把挡在身后的番薯用麦秸盖上,“阿兄,咱们早上不能偷吃,要改晚上。太吓人了。我以为你一直不出去,他气得回家去了。”